见到容易时,她已在一院“神箭小家”的椅子上等着了。刚落座,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我们一眼,“你们稍微等我一下”,话音未落,又低头回消息。
这匆匆一瞥,是她给我们的第一个信号。她与我们对话的每一分钟,都是从庞大复杂的工作系统中硬挤出来的。
采访中,她一边条分缕析地讲述“返回段的关键技术”,另一边目光快速扫过手机屏幕,指尖一划,还需要处理另一条线程的事务。直到采访结束,她才将手机平放在桌面,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与火箭全然无关的话:“我办公室的树浇水了没有?我春节前回不去了,千万帮我把树照顾好。”
我们感慨:“工作这么忙,还顾得上花草。”
她笑了笑:“人要过年了,它们也得吃饱喝足。”
折叠时间
2021年年底,长征十号甲运载火箭的论证工作启动,提出的目标是“箭地协同、网系回收”。那时,容易还在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团队。
2023年年初,她被调到长十甲火箭团队。推开门,迎接她的是一张张格外年轻、也格外紧绷的面孔。这支队伍,从诞生之初就背负着高压力与高强度。容易坦言,自己被这些拼搏创新的激情所感染,没有停歇就立刻投入到重复使用火箭的攻关中。她很快发现,自己的作息也发生了一些变化——
“我虽然不用做具体的计算,也不用亲自做实验,但已经每天忙到马不停蹄,尤其是最近这100天,更是每天都忙到夜里12点以后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掂量这个数字背后的分量。
“所以,你可以想象一下他们。”
从2021年底开始论证重复使用的技术方案到这次飞行,长十甲火箭团队拥有的时间是:4年。
这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长度。作为参照,我国新一代运载火箭长征五号和长征七号的研制工作,差不多用了7~10年的时间。而研制重复使用火箭,工作量可想而知。研制团队不仅关心火箭如何“上去”,还必须精密设计如何“下来”、在哪里“下来”、下来后如何“稳住”并“复用”。上升段与返回段的飞行耦合与迭代,将无数难题压缩进同一个时空。
4年,从某种意义上说,是把10年的事塞进了一个筐里。
容易放下手机,开始介绍这次飞行试验。语言简洁,条理分明,像在解一道步骤清晰的数学题。
“我们这次的试验是和以后正式状态非常接近的,飞行最高高度105公里,一级的长度和气动外形,质量质心特性,返回段的飞行时序都基本上和正式状态一样,就是为了真实验证我们的飞行剖面。难点和风险,可以归纳为3个方面。”她说。